2022年7月7日，德國聯邦議院（下議院）通過了《可再生能源法》的修訂，確立到2030年實現80%可再生能源供電。修改后的法案規定，電力系統的碳中和目標應“在煤炭完全退出后完成”，而此前退煤時間被定于2038年。

“如果沒有能源危機，德國2030年退煤，2035年實現能源系統碳中和是沒有問題的。”路孚特首席電力與碳分析師、牛津能源研究所研究員秦炎指出：“但目前政府被迫放棄了這個目標，給能源系統碳中和留下了一定的時間裕度。”

做出上述決策之時，德國正面臨著天然氣短缺危機。2022年7月8日，相關媒體報道，富騰(Fortum)子公司、德國能源巨頭Uniper根據德國能源立法申請政府救助。

Uniper是德國最大的天然氣進口商，目前正承受著巨大的財務壓力。自6月中旬以來，Uniper僅從俄羅斯獲得了40%的合同天然氣，并被迫以更高價格在市場上采購不足部分。近期，標普全球評級將Uniper的信用評級列為“負面（Credit Watch, BBB-）。

歐洲多國“求助”煤電

2021年夏季，歐盟曾提出激進的“Fit for 55”脫碳計劃，但俄烏沖突對計劃的實施產生了巨大影響。在尋找替代能源的同時，歐洲多國計劃增加燃煤發電產量。

奧地利政府于2022年6月19日決定，重啟位于南部城市梅拉赫的一家煤電廠，來應對因俄羅斯天然氣供應減少引發的能源短缺。為了支持政府提出的到2030年完全實現清潔能源供應目標，該電廠已于2020年春季關停。荷蘭也在6月20日宣布恢復使用煤電，并表示將取消對化石燃料發電站的所有限制。

與此同時，意大利計劃在歐盟禁運前預防性采購煤炭，同時增加火力發電量。法國在6月26日宣布重啟于2022年3月關閉的圣阿沃爾德煤電廠。此前，法國央行表示將在2024年前退出煤炭投資，意大利和荷蘭也承諾分別到2025和2030年淘汰煤炭。

歐盟委員會前氣候政策官員Peter Vis指出，重啟煤電確實是應對危機最快捷的方法，但后期的減排壓力會更大。

氣候戰略受影響？

重啟煤電意味著歐洲多國不得不放緩碳中和的腳步，做出與此前承諾相矛盾的決定。但這是否意味著歐洲即將放棄其長期氣候戰略？

回顧近年來歐洲的能源轉型路徑，一位從事能源金融投資業務的業內人士指出，過去數年歐洲都依賴俄羅斯管道天然氣，LNG接收站及天然氣儲備體系建設滯后于需求，缺乏應對管道氣停供的方案，而且把大量資源投入到了氫能的發展當中，“現在被打回了原形”。

在歐洲能源轉型過程中，煤電油氣的相關利益團體和脫碳團體的力量博弈一直存在，短缺危機下，前者的聲量也隨之變大。

香港中文大學（深圳）高等金融研究院能源市場與金融實驗室主任趙俊華認為，歐洲減排的主要路徑是以氣代煤，目前天然氣的短缺主要是由于基礎設施建設周期長，美國、中東和澳大利亞等氣源國并不缺氣。最多5年時間，歐洲對俄的油氣依賴問題就會得到解決。

“從歐盟力推碳邊境稅（CBAM）及碳市場的進展可以看出，決策者不會放棄長期氣候戰略。”趙俊華說：“氣候變化已不再是單純的環保問題，而是和全球產業結構布局、金融霸權等掛鉤，很難開‘倒車’了。”

而能源短缺危機的影響還在繼續擴散。秦炎透露，歐盟四分之一的鋁產能將在2022年下半年面臨關停減產風險，德國、法國的電力期貨價格也在飆升，這將導致更多企業和交易公司面臨破產壓力。